<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晃得手腕发酸。三条孔雀鱼在浑浊的水里浮沉，尾巴上的蓝斑像被揉皱的锡纸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胶靴的摊主把整筐鲫鱼倒进铁皮池，水花溅到他卷起的裤腿上，鱼群扑腾时带起的水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 “妈，鱼缸该刷了吧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往桶里撒了把盐，看盐粒慢慢沉底：“等会儿用旧牙刷刷，别用洗洁精。”上个月她偷用洗洁精刷缸，结果三条红斑马鱼第二天全翻了肚皮，浮在水面上像三片干枯的枫叶。 换完水把鱼缸搬回窗台，阳光正好斜照进来。孔雀鱼在新水里游得格外欢，其中一条突然摆尾钻进水草堆，惊得几株金丝草轻轻摇晃。这缸是女儿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，原本要养热带鱼，结果被我发现她偷偷把橡皮鸭放进去当装饰。“鱼会吃塑料的！”我拎着橡皮鸭的耳朵训她，她撅着嘴把鸭子塞回玩具箱，第二天又在缸底铺了层彩色小石子。 下午带女儿去花鸟市场补货。卖水草的摊位飘着淡淡的腥气，老板蹲在塑料箱前挑水草，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藻屑。“要莫斯还是铁皇冠？”他抬头问，眼镜片上沾着水珠。女儿蹲在旁边戳漂浮的苹果螺，螺壳上的纹路像老树皮。最后买了束小对叶，老板用报纸包根时，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串菩提子，每颗珠子都被盘得发亮。 回家路上飘起毛毛雨，女儿把水草举在头顶当伞，叶片上的水珠滚进她衣领里，她咯咯笑着缩脖子。路过小区花园时，看见张奶奶在给锦鲤喂面包屑，红白相间的鱼群挤在池边，张着嘴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“别喂太多，水会浑。”我提醒她，她摆摆手：“就这点儿，它们饿着呢。”果然第二天路过，池水泛着绿，几条锦鲤懒洋洋地浮在水面，肚皮贴着水面像晒蔫的荷叶。 晚上给鱼缸开灯，暖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。女儿趴在缸边数鱼：“一、二、三...妈妈，那条蓝尾巴的好像胖了。”我凑过去看，发现水草间多了几粒透明的小颗粒——是鱼卵。女儿兴奋得直拍手，我赶紧用吸管把卵吸到繁殖盒里，动作太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刘海。她抹了把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它们会变成小鱼吗？”我点头，看她把脸贴在缸壁上，鼻尖压出个小圆印。